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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说】首次尝试18禁男性视角原创:每个姑娘都单纯 阿巳 [精华]
IT_FOREST

等级: 坛主
头衔: 以诚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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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楼 于 2004-07-25 19:45 user profilesend a private message to usersend email to IT_FORESTreply to postsearch all posts byselect and copy to clipboard.
ie only, sorry for netscape users:-)add this post to my favorite list
“完了!我算是废了!”

我气喘吁吁地瘫软在林红身上,把头埋进林红的双乳间,悲哀绝望地叹息着!

林红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安慰道:“没有啊,挺好的!”

“好个屁!”我一点都不领情,愤愤地翻身而起,把套儿取下来小心地打了个结,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纸篓里。然后抓过一卷卫生纸撕下长长的一条,剩下的扔给了林红。

林红边欠身去拿纸边咯咯地笑道:“活该,谁让你丫纵欲过度的!光想风流快活不想付出代价?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林红是个妓女——两年前的某个春夜,我和范逼趁他当时的女朋友出差,一起跑到外边寻花问柳,最后寻到了林红和她的一个姐妹,商定价钱后就一起带回范逼家里去了。那天晚上我和范逼不知道为什么都心情特别好,进门也没直奔主题,而是先弄了点小酒小菜,四个人颇为融洽地边喝边聊,直到微有醉意范逼才随便搂了一个进了卧室。林红是剩下的那个,我们俩就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了。

事后我和范逼都感觉不错,所以第二天早上她们离开的时候,不仅破例多给了点儿钱,还要了她们的手机号码。范逼和他那个妞儿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再见过,反正我是从此和林红建立了长期的业务往来关系,为了照顾老客户,她偶尔也给我打打折或干脆免费赠送一次,这让我明白了妓女想要生意兴隆也得按经济规律办事!

我从不歧视妓女,她们的存在使我们这种下半身永远饥渴的男人在想要尝尝鲜又一时勾引不到良家妇女的情况下,仍然能找到便捷有效的解决办法。我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嫖了一溜够,扭脸儿就说妓女下贱的人——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妓女怎么就肮脏下贱了?如果不是男人们有需要在先,她们也不会应运而生。这些姑娘用上天赐给自己的美好肉体带给需要她们的男人满足和快乐,然后换取一点她们所追求的物质享受,目的明确、手段直接——这是多么单纯的一件事!

在我眼里,每个姑娘都单纯,龌龊的只是男人而已。很多人都不同意我这个说法,我经常教导他们:当你们不追求情只追求欲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单纯起来。照这个说法,只有我的老婆秀儿让我感觉复杂了些,不过在一起这么多年自认把她看得透透的,也就没有什么太复杂的了。

现在林红这个单纯的小女孩正舒舒服服地四仰八叉躺在我的被子上用遥控器乱播电视,显然我刚才在床上的表现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这也充分体现了妓女们的职业道德,要是换了老婆或是情儿,用不着多说什么,一个失望的眼神就足够让你半年抬不起头了。

林红说的没错——我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一直左右逢源、如沐春风,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但最近不知为什么体力每况愈下——刚才和林红在一起,酝酿了半天情绪,进入正题后勉强支撑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最后只得草草收场,自己都觉得没劲——女人沾得太多,无论如何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在半年之前,老姘头张影还曾经当众夸奖过我床上功夫了得,弄得哥儿几个一见着我就问是不是有什么宫廷秘方,现在想想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那是7月一个闷热的周五下午,有日子没见的张影不知道想起什么了,打来电话非说晚上要跟我们哥儿几个聚聚。

“您可真会挑时候!”我拍着大腿说,“说好了今天晚上陪我们家秀儿逛街去,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那我不管!”张影嚣张依旧,“范波、冯哲和董立可都答应去了,就你跟我这儿拿搪?不给面子是吧?行,我记住了!”

“别!我去,奶奶,我去还不成吗?我就是得罪我们家秀儿也不敢得罪您呀!”其实我也挺想见见张影的,正好顺水推舟地哄哄她。

张影果然得意非凡,美滋滋地说:“这还差不多。不就逛个街嘛,哪天逛不行?咱嫂子那么通情达理的人,还能为这点事休了你?”

没办法,我只好先打电话和范逼统一了口径,然后硬着头皮拨秀儿的电话号码——别看背着秀儿我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都敢干,可是每当有什么事必须当面求得她谅解的时候,即使是象约会临时改期这样的屁事,我也会从心底里感到发憷。

秀儿刚一听见我的声音就特兴奋地说:“你早点儿过来接我吧!我们头儿说了,今天让我早走!”

我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故意装出懒洋洋的声调说道:“咱们今儿甭去了!你看天儿这么热,我今天一天都不舒服。我难受点儿倒没什么,就怕回头你再中了暑。。。。。。。”

没等我把话说完,秀儿就冷冰冰地问道:“说吧,你今天晚上又有什么事儿?”

我隔着电话都能看见秀儿的小脸儿啪哒一声耷拉到了地上,知道不可能就这样蒙混过关,赶紧换上了苦大仇深的受害者口气说:“别提了,范波那个逼不知道又跟媳妇儿闹什么别扭了,说心里不痛快,非要拉我们晚上陪他喝酒。我跟他说了要陪你,他死活不答应!你说丫多孙子,自己跟媳妇儿吵了架就想拆咱俩,你可千万不能让丫得逞!”

“你少往别人身上推!”秀的声调有点儿高了起来,“你自己说说你这都第几次了?回回都是别人非得让你去干吗干吗,我看其实你心里是巴不得呢。腿长你自己身上,你不想去还能有人拿枪逼着你呀?”

秀儿总是能准确地击中我的要害,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只好继续把戏演下去:“操,我干吗巴不得呀?跟范逼喝酒哪次不得喝高了?还不够我难受的呢。可是范逼丫老把话说特绝,说今天要是不去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兄弟,骗你我是大孙子!”

“哼,”秀儿冷笑了一声,“你当孙子当惯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爷们儿的吗?”我不怒反笑,对于秀儿这种恶毒的说话方式我已经习惯了:“要不这么着得了,你亲自给范逼打个电话,就跟他说你今天需要特别强烈,要是见不着我非憋出人命来不可。范逼怜香惜玉啊,一准儿得把我放了。你看怎么样?”

“去死吧你!”秀儿咬牙切齿地骂道,停了一下又说,“算了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你爱干吗干吗去吧!要不陪着我你也痛快不了,又得跟我找茬儿,我可不想大周末的找气受。”

我松了口气,赶紧献上一筐甜言蜜语,又保证明天一大早就去她家找她,给她当一整天贴身随从兼提款机,最后总算把小姑奶奶给哄乐了。

“去喝酒给我打车去,不许自己开,听见没有?要不我饶不了你!”秀儿最后恶狠狠地嘱咐道。

我绝对不能告诉秀儿今晚是要去见张影。关于张影这个人,秀儿早有耳闻,知道她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儿的大喇。秀儿数次威逼利诱,企图套出我和她的关系。其实除了比大熊猫还要珍稀的童男董立之外,我们这帮人几乎人人都跟张影有一腿,但是对秀儿我当然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几年来我尽可能地避免在秀儿面前提起张影这个人,但凡有张影参加的活动,我会使出种种伎俩打消秀儿跟我一起出席的念头。

大喇是一个很难听的词,但在我眼里,那些被称作大喇的姑娘们比妓女还要单纯——她们无视世俗舆论的压力,勇于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我们这些居心叵测的男人面前,毫不掩饰她们对于最原始、最纯粹的肉体享受的追求,性爱在她们身上甚至得到了艺术化的体现——再没有比她们更单纯更可爱的姑娘了!

当我向其他哥们儿散播上述言论时,董立很不屑地说:“你丫少扯这淡!我就问你一句,要是你们家秀儿是个大喇,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登时就没词儿了,这的确是对我的致命一击。不过这也再一次证实了我的理论——人只追求“欲”的时候什么都单纯,一追求“爱”就什么都复杂了。

“不过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范逼若有所思地说,“哦,对了,石康也说过,跟你这意思差不多。”

“石康是谁?混哪片儿的?” 我愣头愣脑地问道。大家都笑起来,然后我才弄明白这个石康是个写书的。

我不是个有文化的人,能让我感兴趣的书籍无非漫画武侠,当然还有色情文学。不过没文化并没有让我觉得多自卑,相反我觉得我比那些所谓知识分子过得滋润多了。忘了哪个哥们儿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套理论:说现如今,小学毕业的全都当老板;中学毕业的全都做白领;大学毕业的只能当打工仔;至于出国留学的嘛,就只好给外国人刷盘子了。

这话应验到我身上还挺准——我虽然凑合混了个初中毕业证,但实际上也就是个小学水平,现在还真的当上了个小老板。早些年我只是个社会最底层的小混混,跟着哥们儿在快餐店打零工、推销保险、给一些来路不明的大款做马仔、在酒店当门童、在酒吧当调酒师。。。。。。这么说吧,除了做鸭之外,能干的活儿全都干过了。后来误打误撞地跟着董立倒腾了几笔买卖,手里多少落下了点儿钱。我们家老爷子看我整天这么瞎晃有点儿眼晕,决定添些钱让我自己弄摊儿生意。干什么好呢?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开个酒吧最符合我的理想——我天生适合那种地方。

老爷子不喜欢我干这个,但是从小就管不了我,也就由着我的性儿了。我怕我一个人玩儿不转,便拉了董立加盟。25岁那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买卖。酒吧开在了还算繁华的人大附近,规模不大,开业两年来,赚的钱也不算太多,发不了财,但是够花的。其实我们开酒吧本也就不为赚太多钱,图的不过是个乐儿、是个心情舒畅,人要是整天干着不让自己舒心的事,挣再多钱也没用。

董立投的钱不多,但他出力。我是没有多少事业心,乐得整天逍遥自在,经营方面基本由他一手操持,所以挣到的钱我们两个人还是平分。

我们沾了古人的光,给酒吧取名叫“食色吧”。这个暧昧的名字吸引了众多心灵空虚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每个夜晚都会有故事上演。作为老板,我或冷眼旁观、或参与其中,想泡妞随时可以就地取材,还有什么比这种生活更刺激更过瘾的?

当然,我这里在对外营业的同时,也是兄弟们平时聚会的黑窝点。今天张影约我们,不用说又得借用我的地盘。(未完待续)
我把我的蓝色富康在酒吧门口停好,推开门走了进去。张影和我的几个兄弟们都到齐了,已经在一个舒适的角落里拼好了两张小桌,热热闹闹地围坐了一圈。桌子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些爆米花之类的零食,每人手里还拿着一杯扎啤。

天还早,酒吧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客人。张影背对着我,正兴高采烈地大声说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我的到来。我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空椅子上,顺手把她搂到了怀里,嬉皮笑脸地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让哥哥好好看看先——你丫怎么又胖了?”

“你丫怎么还是这么流氓成性啊?”张影边笑边企图从我怀里挣脱出去。

“嘿嘿嘿,那孩子,”冯哲很严肃地对我说,“大白天的,规矩点儿啊!人家张影好歹也马上就要嫁的人了!”

“啊???你要结婚了???”我放开了张影,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是呀!”张影优雅地翘起了腿,点了根烟,“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都26了,总不能跟家里呆一辈子吧?我今天就为这事儿才找你们几个的。”

“谁呀?还是以前那卷毛儿大个儿吗?”我问道。

张影笑起来:“你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那个早吹了!中间还换了好几拨才认识的现在这个。我们家人就跟生怕我烂在家里似的,三天两头催我嫁人,我看现在这个人条件还凑合,得了,就是他吧!先抓上一个再说呗。”

“我说怎么小半年没见你呢,敢情躲起来二人世界去了!”我伸了个懒腰,又问道,“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下礼拜天!”

“嗬,您这还急茬儿的,好歹也给我们一适应过程啊!”

“我结婚你们有什么可不适应的?”张影白了我一眼。

我们几个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董立跟我说:“张影是想邀请咱们一块儿参加她婚礼去。”

“那还用说么?当然得去了!”一丝坏笑浮上了我的脸,“不过去是去啊,咱们几个得好好安排安排——到时候一进门,董立你就二话不说直奔张影而去;我和冯哲、范波拦住新郎做自我介绍。得这么介绍:‘我叫刘硕,曾经和你老婆发生过关系;这位是冯哲,也和你老婆发生过关系;这位是范波,还是和你老婆发生过关系;唯一没有和你老婆发生过关系的董立,现在正在和你老婆发生关系!’”

大家轰然大笑起来,张影毫不介意地也跟着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烟都快拿不住了。我瞟了张影一眼,她肆无忌惮大笑的样子看上去真他妈象个天使,可谁要是企图把这个天使据为己有,那估计离她变成魔鬼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笑声稍停,范逼趴在桌子上凑近张影,神秘兮兮地说道:“张影,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可又一直没好意思问。现在你马上要结婚了,再不问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你丫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哪?”张影斜了范波一眼,“少废话,要问什么赶紧的。”

范逼干咳了一声,问道:“就是吧,你也跟了我们这么多人了,你说说我们几个里边,到底谁最牛逼啊?”

大家忽然变得很安静,眼光全都聚集到了张影身上。张影象个女王般傲然环视了几个人一圈,笑着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道:“刘朔最牛逼。”

他们几个登时一片哗然,随即便开始起哄道:“可以呀朔哥!看不出来呀!什么时候给哥儿几个传授传授经验!”

我坐在那里很憨厚地咧着嘴笑,心里充满了自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有面子的?我感激地看了张影一眼——她太给我长脸了!

天色渐暗,酒吧里的人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我雇的几个大男孩在穿梭来去地招呼客人,就近在人大里找的一个学生乐队也正在小演出台上为表演做准备。这个时段的客人中,大多是情侣和三五成群的同事朋友,坐在一起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和我们这一桌看起来并无任何区别。只有到了更晚一些的时候,那些孤独的男人和女人,才会象游魂一样飘然而至,或蜷伏在角落里静静地寻找猎物,或故意呆在显眼的地方等待被人作为猎物发现。

我正这样东张西望的时候,酒吧的门再一次被轻轻推开了。每次有人进来大家都会不经意地看一眼,然后接着该干吗干吗。但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立即移开。

进来的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女孩,留着染成棕红色的微卷的短发,身上穿的吊带连衣裙是接近于白的极淡的兰色,短短的裙摆下面露出两条圆润而修长的玉腿,光脚踩着一双高跟儿的白色皮拖。

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手袋,站在店堂中央犹豫地四顾了一下,五官精致、清纯可人的白净面庞上流露出一丝茫然,这样犹豫了几秒钟,才迈开步子向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座位上走去。凉鞋的高跟在地板上所踩出的哒哒声以及那一排纤细脚趾上闪着荧光的指甲油,无不撩拨着每个男人的心弦。

我们这一桌上所有的男士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孩,一直目送到她在座位上坐好,范逼嘴里发出啧啧称叹的声音。

张影洞察一切地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们今天晚上又有目标了?那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老公还等着我回去呢!”边说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范逼的眼睛自始至终没从那女孩身上挪开过,我看出他心急火燎的样子,故意逗他道:“我今天可能是中暑了还是怎么的,有点头晕。范逼要不你开车送张影回去吧?”

“谁都甭送!”张影不等范逼答话就按住了范逼的肩膀,“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你们就在这儿好好坐着吧,下星期我的婚礼上见。”

范逼向张影一抱拳,感激道:“谢了姐姐!下礼拜我一定给你备份儿大礼!”

张影爽朗地笑了几声,冲我们摆摆手,就袅袅婷婷地走出去了。

其实我也一直在注意那女孩,看见她拿着酒单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长时间,才跟侍应生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侍应生送过来一杯血玛丽,女孩端起浅啜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范逼跟中了邪似地死盯着人家姑娘看。我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说:“别光瞧着呀,赶紧过去吧。晚了留神被别人抢在头里。”

“就是,要去就快去,别这儿酝酿了。”冯哲和董立也附和道。

“靠,who怕who?”范逼猛地把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啤酒都倒进了嘴里,然后大义凛然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吧台前面,跟调酒的小伙子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就端着杯酒人模狗样地朝那个女孩的座位踱了过去。

我们几个窃笑着看他俯身跟那个女孩说话,女孩好像有些腼腆地摇了摇头。范逼不屈不挠地继续站在那里说着什么,又指着我们几个坐的这桌比比划划。

“操,这厮准又拿咱俩说事呢!这都成丫的惯用伎俩了。”我笑着对董立说。

那女孩顺着范逼的手指向我们这桌望过来,正好在半路碰到我投射过去的目光。片刻的对视之后,她竟真的拿着酒杯站起来,跟着范逼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不出我所料,范逼一过来就依次指着我和董立向那个女孩介绍道:“这是这儿的大老板刘硕,这是二老板董立。”然后又故意指了指女孩手里拿的那杯血玛丽对我说:“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我看她好象喝不惯这个,你这儿有什么好喝的酒,给人家推荐推荐呗。”

女孩正好站在我身边,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很大方地冲我一笑,说:“你好!”

她的声音、语气和神态都让我感觉非常舒服,一看就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子。我连忙说道:“坐坐,跟我们在一块儿不用客气。这位是冯哲,都是哥们儿。”

女孩挨着我坐了下来,范波也坐在了女孩的另一边。我拿过她手里的酒看了一下,自作聪明地问道:“你叫这个酒是因为从别人那儿听说过吧?”

女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即就点了点头。我得意地笑了笑,说:“血玛丽名气大,但实际上并不好喝,它里面有比较烈的伏特加酒,又有黑胡椒和辣酱油,大多数女孩子都喝不惯。象范波拿的这杯红粉佳人,”我边说边伸手把范波那杯酒拉到了女孩面前,“这个是用金酒、橙酒、柠檬汁、石榴汁和鸡蛋清混合而成的,口感比那个温和很多,你可以试一下。”

女孩拿起酒杯尝了一小口,又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大概出于礼貌,还是冲我点了点头表示不错,接着又喝了一口,终于坦白地笑道:“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喝酒,就是以前没喝过这些花花绿绿的,觉得挺好玩的!”

“得,敢情我全白忙乎了?”我很委屈地说道。

“也不是白忙啊,起码我又学到了很多东西。”女孩用一双清澈的眸子颇为诚恳地看着我,“我还听说每一种鸡尾酒都有一个特别的来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曾做过调酒师的我,但是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不能话太多,因为范逼已经明显表示出了对这个女孩的志在必得。虽然那女孩的漂亮让我也不免有些心动,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顶多是玩玩的事儿而坏了兄弟间的情分呢?

于是我指了指范逼,对女孩说:“这个呀,你得问你范哥哥,他才是真行家呢!跟他比我可差远了。”

范逼毫不犹豫地顺着我递过来的杆儿爬了上去,接下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听他在那里口若悬河地讲。我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至于其他两个人——董立是把漂亮姑娘全裸着发到他床上都出不了什么事儿的圣人、冯哲自从去年结了婚就发誓从此为老婆守身如玉,所以只要我不跟他争,他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从曼哈顿到黛克瑞,从酒的配制到酒的典故,范逼一样一样娓娓道来,直说得口沫横飞,让我怀疑丫当年在酒吧里苦练调酒就是专门为了泡妞做准备的。女孩也听得津津有味,我们几个则百无聊赖的跟着台上乐队的演出瞎哼哼,偶尔给范逼敲上两句锣边。

酒吧里的人已经非常多了,大家全都带着微醺的醉意在纵情地说笑,眼光随便落到哪里,看到的都是一张放浪形骸的面孔。台上的主唱在声嘶力竭地唱着保留曲目《野百合也有春天》,其他的乐手都随着音乐疯狂而陶醉地左摇右摆,每一寸空气中都弥漫着那种让我深深迷恋的很high的气息。可惜今晚好看的妞儿不多,身边这唯一的佳人也被哥们儿霸占了,不免让人感觉有点遗憾。

范逼冗长的调酒课终于告一段落,他呼了口气,邀功似地说:“我费这么大劲,自己这点儿看家本事可全教给你了。我看你还是学生呢吧?跟我说说你是学什么的,赶明儿有空也教教我!”

女孩甜甜地笑起来:“我学的东西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教会的——我是工艺美院学美术设计的,练了多少年的基本功呢。不过你给我讲的调酒知识对我还是挺有用的,说不定我以后做设计的时候能从中找到什么灵感。”

范逼听说女孩还是学艺术的,更是兴奋得两眼快要喷出火来——这年头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们能搞上个把学艺术的女孩就特别自豪。

“那你现在上大几了?”范逼不愧是久经考验的情场老泡儿,直接问女孩的年龄不太礼貌,但是用这种问题来套就隐蔽多了。

女孩果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一刚上完,开学该上大二了!”

这么说来女孩也不过就18、9岁,范逼正色道:“你一个小女孩干吗自己跑到酒吧来喝酒?这种地方乱着呢,碰上坏人怎么办?”

我猜董立和冯哲都和我一样正拼命忍着笑——丫范逼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女孩的脸色却黯淡了下来,手托住下巴,半天才撅了撅嘴说:“跟男朋友吵架了,不知道干什么好,就上这儿来了!”

“我说呢!一般单独来这儿的女孩都有点儿心事。嗨,不就是吵架么?你踏踏实实的,我把话搁这儿——顶多明天你的小帅哥就得跑来跪在地上求你原谅他,咱还得给他摆足了谱儿才行,让他下次再也不敢欺负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不捧在手里当宝贝儿似的宠着,还敢跟你吵架?我看他是活腻了!”

范逼的演技特别到家,表示愤怒的同时也恰到好处地奉承了女孩一下,让我们不佩服都不行。他绝对不会介意女孩有男朋友,这么漂亮的女孩没男朋友恐怕才会让他吃惊呢。其实有男朋友的女孩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安全一些,被缠上甩不掉的几率相对小一点。我们对这一类有主儿的名花所采取的一贯政策是:绝不手软、好借好还!

女孩也被他逗得娇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之间,视线竟在我脸上似有若无地停留了几秒,让我一时之间有点儿找不着北。

范逼看女孩被逗笑了,得意忘形地继续问道:“你不高兴干吗不找好朋友玩玩去?一个人闷着多难受!不过我听你说话的口音有点奇怪啊,好象不是北京人?是不是从外地过来上学的没什么朋友啊?”

“我只能算半个北京人。哦,也不光是这样,应该说我只能算半个中国人——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去了韩国,后来娶了个韩国姑娘做妻子,也就是我妈妈。后来有了我,爷爷奶奶想把我留在身边,所以我小时候一直呆在中国,每到假期才去韩国住段时间。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爸爸妈妈就把我接回韩国了,不过每年还是会和爸爸回来呆几个月。中学念了两年他们又送我去美国念书,我在那儿呆了四年。中学毕业以后,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小时候在中国更开心些,可能是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吧,于是我就回来考了北京的工艺美院。”

停了一下,女孩又接着说道:“不过真回来了发现也闷得很——因为我是韩国的国籍,所以在学校还算是留学生,学校给我们都是安排单独的宿舍,自己一个房间,平时除了上课,和同学接触的机会不多。小时候在国内的朋友又早都没联系了,一个人要多没意思有多没意思。好在后来有了男朋友,因为总要在一起,感觉住学校不大方便,我就搬回以前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里了。唉,我现在除了他,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太亲近的人。为了他我这个假期才没有回韩国去,现在又吵了架谁也不理谁,我想找个人陪我都找不着,就自己跑出来玩了。”

女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们几个全都听傻了,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居然还是个混血儿,还有着这么复杂的背景,她的生活经历距离我们实在太遥远了。

还是范逼先回过神来,不失时机地搂住女孩的肩膀安慰道:“别介呀,你今天不是认识你这几个哥了吗?以后,我们就是你在北京的亲人,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找我们。这么着,你今天不是不开心吗?你说你想去哪儿玩,我们就陪你去哪儿玩;你要是嫌我们人太多闹得慌,单挑一个人临时冒充你男朋友陪着你也行。挑谁都可以,绝对没有二话!”

这孙子终于见缝插针地切入了正题,还捎带手把我们几个一块儿给卖了。整晚都是他一个人不停嘴地跟那女孩套辞,女孩真要挑自然也只会挑他。不过我估计那女孩不会这么容易就上钩儿,看来我们几个这电灯泡还得继续当下去——唉,今天晚上算是交代在他俩身上了!

没想到女孩双眼发亮地盯住范波,很开心地问道:“真的可以随便挑个人陪我吗?”

范逼喜出望外,把女孩搂得更紧了点儿,无限柔情地凝视着她说道:“那当然了,全凭你一句话呀。”

“那,我想要他陪我,可以吗?”女孩活泼泼地问道,伸出的右手食指却是正指着我。

“我操!”董立轻轻嘟囔了一句;冯哲一口啤酒全喷了出来;范逼更是当时就傻了,搂着女孩的手也讪讪地收了回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拼命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行。我今天还得去我媳妇儿那儿呢,都跟她说好了,你还是让你范哥哥陪你吧!”

女孩不高兴了,撅起嘴很委屈地质问范逼道:“你不是说挑谁都行吗?”

范逼被挤兑得无路可退,事已至此也不想表现得太没有风度,只得硬着头皮对我说道:“你丫别不给哥们儿面子啊,我都答应人家小姑娘了!秀儿那边儿回头我们帮你圆场,包你没事儿不就完了。你陪陪人家怎么就不行啊?”

我要是真不愿意陪这么漂亮的女孩我准是脑子长包了,既然范逼已经发了话,我也乐得就坡下驴,便转向女孩问道:“那你想去哪儿啊?”

“嗯。。。。。”女孩想了想,说道:“我饿了,你先带我找个好地方吃点东西吧。”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拿着包站了起来。

“说走就走啊?看来是真饿了!”我装做无奈地冲大家苦笑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刚喝了酒,能开车吗?”女孩坐在副驾驶座上很认真地问我。

“一点儿啤酒没事的,再说我今天也根本没喝几口。”我熟练地发动了汽车,女孩坐在那儿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我满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笑什么呢你?”

女孩冲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好好开车吧,等会儿告诉你!”

我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女孩绝对不象我刚开始所想的那么简单,还是小心点好,别一不留神再把我卖了。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才能知道该往哪儿开啊。”我边倒车边问。

“我吃什么都行。这样吧,你平时最经常去哪里吃,就带我去好了。”女孩喜滋滋地说道。

“你确定?别到时候不爱吃又吵着去麦当劳啊、肯德基啊什么的。”

“放心吧!我没别的好,就是不挑食。”

“行,那你就擎好儿吧!”我转了几把方向盘,把车子开上了大马路。其实我也很饿了,临出门时胡乱吃了几口剩饭就去找他们。多亏今晚范逼的心思全在这女孩身上,没顾得上灌我们几个,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呢?”我边开车边开始和女孩闲扯。

“我有两个名字,韩国名字随我妈妈的姓,叫车俪梓;中国名字跟我爸爸的姓,叫陶冶。你觉得哪个好听就叫哪个吧。”

“陶冶?这名字挺好听的!我还是叫你这个吧。那个车什么子的,叫起来也太绕嘴了。再说了,我还是更愿意拿你当中国人看。”我偷空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她越发显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

“那太好了!”陶冶笑嘻嘻地说,“我一直都希望别人能真的拿我当中国人看。在学校同学们都对我客客气气的,但总是不那么亲近,我想和他们一起住普通的集体宿舍,学校也不答应,非让我住一个人一间的留学生公寓——分明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嘛,想起来就让人生气。”

“哟,中国学生想享受这待遇还享受不到呢,怎么听您的口气还象是我们中国人民委屈您了?再说了,你要真那么想当中国人,干吗还入韩国籍啊?”

“我生下来就是韩国籍了,我爸妈决定的事,我有什么办法?”陶冶瞪着我,满肚子委屈地抗议道,“再说入韩国籍也没碍着我喜欢中国啊——中国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好玩的地方,而且。。。。还有很多很帅的男生。”

“嗬,这倒挺新鲜的。”我笑了起来,“我们中国的小姑娘让你们韩国那些歌星弄的五迷三道的,你怎么倒跑中国找帅哥来了?”

“歌星当然好看啦,可是那才有几个啊?韩国普通男孩里面,好看的太少了,而且韩国的男人都大男子主义,中国的男人就温柔体贴得多了,象我爸爸就是很好的例子,不知道多少韩国女人羡慕我妈妈呢。所以我老早就下决心,一定要到中国来找男朋友的。。。。。。”

陶冶一张嘴滔滔不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象极了全无心机的小孩子,我真摸不透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把车停在了一间不太起眼的小饭馆门口,指了指招牌对陶冶说道:“我最常吃的就是这儿的牛肉面,你看怎么样?不行咱们就换地方。”

“那有什么不行的?”陶冶大大咧咧地说着,抬腿就下了车。

我把车泊好后,也走了进去,看见陶冶已经挑了一张桌子坐下,也不管桌子干净不干净,就把胳膊支在上面托着下巴笑咪咪地看我。

我是常客,店里的小姐都跟我很熟,立刻走过来招呼我。我对陶冶说:“我就吃大份的牛肉面,你呢?要不你看看菜单,要点儿你喜欢吃的菜?”

“不用,”陶冶摇了摇头,还是一个劲儿地看着我笑,“我要和你吃一样的,也要大份牛肉面!”

我又要了两杯饮料,等小姐走开后对陶冶说:“你就逞能吧,从来没有女孩跟我吃一样多的。警告你啊,吃不完不许走。”

但是20分钟之后,我的面还没吃完,陶冶已经飞快地将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我目瞪口呆,点头赞叹道:“成,你真成!”

“我胃口一向很好,好在怎么吃都不胖。”陶冶拿纸巾擦着嘴,回味无穷地说道:“真好吃啊!”

“什么就真好吃啊?”我白了陶冶一眼,“我请你吃这种饭我都嫌丢人。要不是你自己要求,我也不会带你上这儿来。你倒真容易满足!”

不过秀儿要是也象她这样就好了,我无数次试图让她喜欢上这些小饭馆,她却只热衷于那些我最痛恨的垃圾快餐食品,真是让我苦不堪言。

我把自己的面条吃完,点了根烟,问陶冶要不要,她摇了摇头。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就只是坐在那里吞云吐雾。没一会儿,陶冶又一个人笑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刚才不还说跟男朋友吵架烦得要死呢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你那个倒霉的朋友。”陶冶笑着说。

“我朋友?。。。你说范波?怎么着,敢情你是成心啊?”

“哈哈哈!”陶冶大笑不止,“他一过来找我我就知道他想干吗了,我对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到这里,陶冶向前凑近了我一点,一双妙目毫不掩饰地盯住我的眼睛,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后来看见你,才顺水推舟地跟他到你们那边去的。”

饶是我在情场混了多年,遇上这么直接的女孩子也心里发慌,觉得脸都烧起来了,赶紧别开目光不太自然地说道:“干吗看见我就过来呀?不会范波跟你说我是老板,你就想跟我套辞,以后好上我这儿蒙吃蒙喝吧?”

“怎么可能?”陶冶又咯咯地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一点都不帅,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好象对我很有吸引力的样子。”

“您到底是要夸我还是要骂我啊?”我实在是太不适应这种场面,只有用苦笑和调侃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了。

“后来我问你关于酒的事,就是想让你跟我说话。其实我以前经常去酒吧玩的,鸡尾酒的知识我知道得不比你们少。有件事告诉你你别生气:我并不是喝不惯酒,而是你们酒吧调的酒实在太不正宗了。”

我脸上热了一下,赶紧说道:“那欢迎你以后来给我们指导指导,省得我们再丢人现眼。”

“那倒不用,”陶冶笑道,“反正没在国外呆过的人估计也尝不出什么差别来。还有一件事我也没说实话——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也是家常便饭,哪有什么可烦的,不跟他在一起我乐得自己出来玩玩呢。”

“你男朋友可够惨的!”我这样说着,心里又想幸亏秀儿不是这样的女孩子。不过。。。。不过如果秀儿其实也是这样,我也无从知道啊——我竟然被自己这个想法搅得心烦意乱起来。

“他也说不上什么惨吧,”陶冶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其实我觉得我们俩更象是个临时的伴儿,还到不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他是我爸爸以前在北京的老同学的儿子,我一来这边爸爸就托他照顾我,也许两家的大人本来就有撮合我俩的意思。他各方面都比较适合我——也许应该说比较适合我家里人的眼光,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可是要说有多爱他。。。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想,还不如趁着年轻多玩玩,等以后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就没机会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父母之命啊?你干脆换个自己觉得好、条件也相当的,我看你家也不会死活不答应吧?象你这样的姑娘,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啊?”

“呵呵,就跟你们酒吧调的酒一样,换不换都成。”陶冶又笑了起来,她好像特别地爱笑,“我男朋友是那种斯斯文文的男孩子,学历高,家庭条件也好,就是换别人,恐怕也得是跟他同一类型的我家人才会觉得满意。可我自己一直都比较喜欢北京那种有点坏有点痞的男生。。。。。比如象你这样的!可惜以前都没有什么机会和这样的男生接触,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了。”

“靠,就我还男生呢?”我在心里暗笑道。不够我好象终于找到了点感觉,嘴角牵起了一丝微笑——既然女孩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也没必要装什么大尾巴鸟儿。于是我边把烟头在空碗里弄熄,边换上了我比较习惯的无赖腔调说道:“好吧,小姐。既然我已经上了你的套儿,那你说去哪儿吧?你家还是我家?今天晚上我奉陪到底了!”
我住的两室一厅,是我妈单位分的老房子。去年他们在郊区买了新房后就搬了过去,我则以照看酒吧方便为由一个人留在了老房子里,偶尔才过那边儿去看看老两口。很显然,我家买房子,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自打我一人独占了这套老房,就更加地如鱼得水、为所欲为。

从饭馆出来快11点了,上了车,我轻车熟路地往家开。路上的车已经少多了,我没开空调,把车窗放下了一点,凉风很舒服地吹进来,白天的酷热带来的烦躁一扫而光。

陶冶显然也体会到了这种舒适,很愉快地攀住我的胳膊,建议道:“咱们先去兜兜风吧,等会儿再回你家。”

刚考下来本子还没有自己车的那会儿,我是极热衷于兜风这种活动的,只要一摸着车,就大街小巷满北京城乱转。等到自己有了车,没多长时间就腻味了,每次开车出门都是直奔目的地,没事儿宁可在家干坐着也不愿意再开车瞎转悠。不过美女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是不会拒绝的,我也很乐于在即将发生的一夜欢娱之前整点儿小情调。

“那咱们上四环去兜一圈儿?”我向她征求意见。

“不用,就在城里随便乱开吧。咱们还可以来一起配合着开。”

“怎么配合?”

“很简单,就是由我来帮你挂档,其他的事归你管。”

“你行吗?”一说到女孩开车,我就未免有些轻蔑。

“你别太小瞧人了,我在美国念中学的时候就学会开车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陶冶边说边把手轻轻搭在了档把上。

我的轻蔑很快就变成了折服——停车、起步、拐弯、爬坡。。。每一次起承转合,陶冶都和我配合得天衣无缝、丝丝入扣,简直就象是长在我身上的另一只手。

我们俩谁都不说话,全都专注地看着前方,每当感到配合非常愉快的时候便相视一笑。这种默契令我陶醉,在夜色的笼罩下,我觉得我的车就象一只鱼在深海中无声而又流畅地滑行,这是我自己开车时从未有过的享受。

等到车绕着北京城兜了一大圈,最后终于进了我家楼下的停车场时,我仍然意犹未尽。陶冶靠在座椅靠背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说:“真过瘾!好长时间没这么玩了,还是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和人玩过几次。”

“你男朋友不会开车吗?”我边拔钥匙边问陶冶道。

“他?你是没见过他的破技术,我才懒得跟他玩呢,不够着急的!”

我们进了楼门,楼道里的灯应声而亮。我带着陶冶往楼上爬。

“你们这里没有电梯吗?”陶冶跟在我后面抱怨着。

“这楼有年头儿了,您就凑合着点吧!”

“那不行,我累了,你得拉着我。”陶冶撒娇似的话音刚落,一只温润滑腻的小手就钻进了我的手心里,我心头一颤,但立刻觉得不妙——回头一看,陶冶象瘫了似地低着头弓着身子,把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拉我的那只手上,等于是让我拽着她往楼上爬。

我暗自叫苦,好在我家只是在四楼,在精疲力竭之前总算是把小姑奶奶弄到了家门口。

我把陶冶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直接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脖子上用红绳穿着的戒指——那是秀儿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之物。我把它摘下来,郑重地放在镜子旁的小柜子上——我从不肯戴着它跟秀儿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做爱,虽然这看上去无比虚伪,但在我心里确实是神圣不容侵犯的一件事。

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陶冶正斜着身子歪在沙发上,拿着摆在低柜上的一张秀儿的相片仔细端详,看见我出来了,问道:“这个是你女朋友吗?还满漂亮的。”

“你这时候看我媳妇儿的相片不觉得有犯罪感啊?”我把相片从陶冶手里拿走,摆回原处,然后坐到沙发上顺势把她搂到了怀里,逼近她那娇美的面庞,压低声音问道:“还是你就想追求犯罪感?嗯?”

陶冶有点儿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俯下头去亲她白嫩的面颊和脖颈,她享受般地闭上了眼睛。有好几次她把嘴唇凑到我唇边,都被我坚定地躲开了。她睁开眼睛疑惑地看我,但很快便乖巧地不再坚持,只是用手臂紧紧地缠住了我。

本想让她也先去洗个澡,但情欲越来越高涨的我已然顾不了那许多。我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抱进了我的卧室。。。。。

事毕之后我靠在床头抽烟,对自己这一晚的表现异常满意——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超水平发挥过了。大概是张影今天晚上的鼓励和身边的美女双重刺激的结果。

陶冶也表现得极为投入,我们的配合就象刚才开车时一样和谐。现在,刚洗过澡的她象个小兽一样湿漉漉地蜷伏在我胸口,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我,象是在研究一件新奇的玩具。过了好半天,才凑到我耳边,叹息着说道:“亲爱的,你知道吗?你简直太棒了!”

“这话我爱听!”我咧开嘴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把陶冶抱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鬓。其实我一般情况下不是很喜欢和岁数太小的女孩子发生关系,因为那些小女孩们往往把性爱看做是一种给予,就算两相情愿也总让你觉得欠了她什么,这让我非常不爽。但陶冶却不同,毕竟是接受了西方文化的熏染,虽然她岁数也不大,却有着很正确的心态,懂得性爱于男女双方而言都是享受,只要双方都是自愿的,就没有哪一边是付出哪一边是索取的说法。也唯有这样,两个人才能达到最完美的契合。

许是折腾得太累了的缘故,我已经不记得后来陶冶又跟我说过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很快便跌入了梦乡——睡得又沉又美的一晚。
刚刚从睡梦中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我就隐隐预感到不妙,蹭地一下坐起来,抓过闹钟一看,果然大事不好——已经快11点了。

这下可坏了。我跳下床去沙发上找手机,看见上面并没有来电的记录。本想先给秀儿打一个,号码拨到一半又怕秀儿会在电话里就跟我吵起来,说僵了倒不好办了,还不如先直接去找她见面再说。

于是冲到卫生间去洗漱,顺便把昨天摘了的戒指重新在脖子上戴好。收拾完毕回到屋里,看到陶冶还睡得香,赶紧过去推她。陶冶很不乐意地皱着眉头推我的手,翻了个身还要接着睡。

“别睡了!”我强硬地将她一把拉了起来,她睡眼朦胧、短发蓬松的样子非常可爱,可惜我没有心思去欣赏。

“你干吗呀?我还困着呢!”陶冶揉着眼睛,很不满意地嘟囔着。

“快起来吧,我得赶紧找我媳妇儿去,这会儿都已经晚了。”我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帮她把衣服穿好,半拖半抱到卫生间里,接了杯凉水塞到她手里,连哄带劝地说:“好了,乖,快点洗脸漱口,我真的没时间了!”

看到陶冶开始漱口,我终于放下心来,走到外面去匆匆忙忙地整理钱包、手机之类需要带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陶冶整洁清爽地走回屋里,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盯着我看。

“咱们走吧!”我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拿了车钥匙就要往门外走。

陶冶伸手拉住了我,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就这么着急?都不愿意再跟我亲热亲热了?你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我?”

我只好走过去有些敷衍地抱住了她,但很快就放开了手,问道:“行了吧,大小姐?我求你了,我真的赶时间!”

陶冶撅了撅嘴,一脸不情愿地跟我往门外走。

“你送我回家行吗?”下楼的时候,陶冶磨磨蹭蹭地走在我后面,忽然对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你家在哪儿啊?”

“就在人大那边。”

“那我得绕挺远的路呢,要是顺道儿还行。这么着吧,我等会儿帮你叫辆出租,你自己坐车回去,好不好?”

陶冶没说话,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但我还是能看到她的脸色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生气啦?别别别!我今天是真有事,要不我怎么也得送你回去呀。”

我这样解释完以后,陶冶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的缓和,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忽然有点厌烦,本来我就不是一个喜欢哄女孩子的人,更何况又赶在我心急火燎的当儿,这样跟我闹别扭只会让我觉得无比烦躁。

于是我也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走到楼下、走出了院门。我伸手拦了一辆夏利,帮陶冶把车后门打开,等她坐好,又开前门给了司机20块钱,告诉司机把她送到人大。

我目送着夏利车开出我的视线,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到停车场去开我自己的车。

陶冶一直到车开走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想到自己一碗牛肉面就把人家给打发了,我心里又生出些内疚,觉得自己也是太过分了一点。可是没办法,相比之下我更害怕秀儿生气,所以也只能对不起陶冶了,反正今天之后,也许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不过,让美女就这样从生活中消失,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秀儿的全名叫曲一秀,5年前一个哥们儿带着她和另外几个女孩来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当时她话特少,吃得也不多,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我们放肆地说笑。我可能是平时粗线条的女孩接触得太多了,对这种腼腆类型的女孩反而格外注意一些。

后来经常混在一起玩,熟起来之后秀儿的话也慢慢多了,但始终保持着一些羞涩的分寸,有时候还有点傻乎乎的,让我觉得她格外地单纯。玩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似乎很自然地就好了起来,连谁追谁都谈不上,以至于我对这个过程的印象都有点模糊了。

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老实得多,倒不是说我没那贼心,而是我没有那个贼资本——我曾经有过一次惨痛的初恋,它让我在很多年的时间内害怕付出真心,而在20出头的年纪,生理上我又是那样强烈地需要女人的肉体。但如果不打感情牌,没有几个女人愿意白白跟一个身无分文、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上床。只有张影在那个时期给了我许多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安慰,所以对于她,我一直都怀有某种感激。

当时全世界的女人在我饥渴的眼里只分成两种——可性交的和不可性交的。当我第一眼看到秀儿时,就知道她不仅属于前一种,而且还属于前一种中得手的可能性比较大的,我想这就是我最初和秀儿接近的最主要原因。直到我终于达到了目的并将这种关系保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的感情才一点一点地复苏并日渐深厚。可我从未给过秀儿什么承诺,秀儿也倔强地从不问我——说真的我很怕她问,即使我很爱她,我却根本不知道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对于婚姻我始终充满恐惧。但是当秀儿第一次在大街上蹦蹦跳跳地牵住我的手并叫我老公的时候,我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还是感到了巨大的温暖——我就这样用默认的方式确立了我们俩的恋爱关系。

那真是我们俩最美好的一段时期,虽然她刚从中专毕业挣不了几个钱,我也正在社会上毫无目的地瞎混,两个人经常穷得连碗面条都吃不起,可那时候的她对我无比依恋,整天赖在我身边,跟我有说不完的话,让我的生活一下充实起来。

秀儿长得也挺漂亮,但不象陶冶的美那样招摇,就象是玉石和钻石的区别——后者一出场就晃花了你的眼,前者却只能慢慢地品味欣赏。

但就在我们感情最为亲密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无法控制自己对于其他女人的欲望,一逮着机会,我的下半身就会选择背叛。只是我不再肯和其他女人接吻,这让我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的身上至少还有一个地方是对秀儿忠贞的。秀儿对我的这些背叛行径从不察觉,依然美滋滋地把我视为她的全部。

等到我们的经济状况好转起来,我也已经更象一个男人而不是男孩的时候,我便有了更多的机会去接触各种各样的女人。打那以后,我和秀儿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减少了,经常是一个星期就周末能在一起呆上一两天,更多的时候,我都是纵情在声色犬马之间。

秀儿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变化,她从没让我感到不自由。事实上她自己也变了——因为她英语还不错,她的一个亲戚便通过关系把她介绍到了一家外企。秀儿每天穿着笔挺的套装、高跟鞋去上班,每月拿回数量不菲的钞票,人五人六地也觉着自己是个白领了,于是一天比一天地自我感觉良好起来,也变得越来越有主意。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鸟依人的天真女孩了,对我的事宁可表现得漠不关心;脾气也越来越掘,经常说出话来能噎得我一愣一愣的;偶有争执,绝对不肯先向我服软。

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算是疏远了还是稳定了,但我认为恋爱时间长了的两个人都这样,何况这种距离感也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对目前的一切都满意,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我在秀儿家的楼下停好车,风风火火地跑上去敲门。秀儿的妈妈许阿姨来开门,见到我愣了一下。

“阿姨!”我招呼了一声就抬脚往屋里走。

“你找秀秀啊?”许阿姨跟在我后面问,“秀秀一个小时前就出去啦,我以为她找你去了呢!”

“出去了?”我一听就傻眼了,刚才还火烧火燎的心瞬间被冻成了冰陀——秀儿显然是真的怒了,不然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走掉。

我这个准丈母娘一向对我不错,几年下来跟我比跟秀儿都亲,看我脸色不太好,忙问我道:“你们俩没约好吗?她是不是不知道你要来,找同事玩去啦?”

我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说:“不是,阿姨,我本来说好今天早上来找她的,结果昨天晚上跟哥们儿喝酒来着,睡过头了。秀儿这八成是跟我闹气儿呢!”

“你们几个臭小子在一块儿就没点正形儿!”许阿姨在我脑门上杵了一下,“会不会是她等得着急,自己找你去,你们走岔啦?”

“唉!应该不会,秀儿那脾气您还不知道?”我边说边往外摸手机,“我还是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吧。”

“关机了!”几秒钟后,我便沮丧地啪一声合上了手机。

“刘朔来啦?”秀儿老爸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我探头进去,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眼睛从老花镜上面看着我。

“叔儿,看报纸哪?”我点头哈腰地跟老爷子打招呼。

“你爸你妈挺好的?来,进来坐会儿!”老爷子放下报纸,招着手让我进去。虽然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也只好走进屋中规中矩地坐在沙发上。

“秀秀又跟你闹别扭啦?这个丫头片子,脾气越来越大了。”老爷子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又拿起了报纸。

“嗨,叔儿,今儿这事全赖我。”我苦笑着承认错误。

“没事儿,估计她出去转转也就回来了。这都中午了,你就在这儿吃吧,咱爷儿俩喝两盅!”

“你还让他喝呢?”许阿姨给我拿了听儿可乐,走进屋里来数落道,“全是喝酒闹得!”

“男人嘛,哪有不抽烟不喝酒的?”老爷子一脸不屑。

许阿姨没理老伴儿的茬儿,边把可乐递给我边对我说道:“刘朔,就在这儿吃吧。你不是爱吃我做的馅饼吗?我今天正好包了点儿,茴香馅儿的。”

“那行,我就吃点儿。不过叔儿,酒就算了,吃完饭秀儿要是还不回来,我还得开车出去找找她去。改天没事儿了我陪您喝个痛快的。”

“嗬,你小子也跟我们秀秀好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她那么大个活人丢不了!得,不喝就不喝吧,哪天再说。咱们开饭!”

许阿姨的手艺确实好,但这顿饭我吃得无滋无味,一边敷衍着跟老两口聊天,一边竖着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希望秀儿能突然回来;中间还溜到厕所打了两次电话,秀儿的手机一直关着。吃完饭我实在呆不下去了,连碗筷都没帮忙收拾一下就告辞溜了出来。

上了车我又是一片茫然,能上哪儿找她去呢?我从车里翻出电话本,挑了几个她可能会去找的人打电话过去,都说没见着她。我只好开着车在西单、王府井一带乱转——街上挤满了人,秀儿就是真在这些地方,我能看到她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途中每隔三分钟就拨一次手机,听到的永远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我每次都拼命克制自己才没把手机从车窗砸出去。

两个小时以后,已经绝望的我把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靠在座位上郁闷地抽起烟来。

其实我也知道秀儿丢不了,以前她吵架吵急了一个人跑掉也不是没有过。可是今天不一样,我之所以这么沉不住气是因为我心里有鬼,我不确定秀儿这样赌气撇下我是真的因为我去晚了,还是因为她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大,但谁也不敢说就完全没有。万一真是我出了什么纰漏,她这一走说不定就不会再回来了,我能塌实得了吗?

“去 ***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一支烟过后,我把烟头用力丢出车窗外,在心里发狠般地对自己说。然而终究是憋闷得难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才好,最后竟在愁苦中混混沌沌地睡过去了。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了我,抓过来看了一眼,来电话的是秀儿最好的朋友赵宁。我刚才也给她去电话问过,这姑娘人长得虽差点,却是个热心肠,平时对秀儿、对我都不错。

我按了接听键,赵宁清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连珠炮般地响起:“刘朔,我找着你家曲一秀了,她刚开机。她现在在阜成门呢,我骗她说要过去找她,约了她在华联门口等着。你也甭给她打电话了,赶紧过去吧,准能找着她。”

“哎哟,还得说是我妹妹心疼我,比我们家秀儿强多了。哪天哥请你吃海鲜,好好谢谢你!”我边说着边发动了车子准备上路。

“得了吧你,上回欠我的韩国烤肉还不知道哪天才能吃上呢,海鲜我就更不敢指望了。”赵宁娇笑连连,“你呀,少惹秀儿生气是真的,下回再把她气跑了我可真不管你了。”

“哎,您放心。我还敢有下回么我?瞅瞅今儿这一天给我折腾的。”

赵宁笑着挂了电话,我驱车直奔阜成门。瞥了一眼车上的表,已经5点多了。

我找地儿停好了车,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华联商厦门口,没看见秀儿的影子。估计是还没出来,我不敢到处乱走,点了烟在门口死等。

半颗烟的功夫,高高地盘着头发,穿着七分裤、无袖上衣,脸上仔细化了淡妆的秀儿便低着头从商场里慢悠悠地逛了出来,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一望而知今天收获不少。

我迎着她走过去,她差点撞到我身上,一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小声嘀咕道:“又被赵宁这个小贱人给卖了!”说完也不搭理我,转身又往商场里走。

我看到秀儿这个样子就松了一口气,知道她没什么大事儿,纯粹是我跟我赌气呢。心里的石头一落地,一天的着急全变成了愤怒,伸手一把把秀儿拽了回来,面目狰狞地贴近她的脸,压低声音问道:“你丫闹够了没有?”

“谁跟你闹了?”秀儿毫无惧色,一边挣着我的手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我,“松手,听见没有你?这可是在商场,没看见这么多人啊?”

秀儿猛地一使劲,甩开了我拉着她的手,扭头改往商场外头走。我连跑带颠地紧跟在她后面,越跟越来气,也顾不上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冲着她嚷:“你别没完啊,我找你一天了你知道不知道?”

秀儿回头轻蔑地瞟了我一眼,说:“谁让你找了?真新鲜,我逛逛街而已,又不是离家出走,没事儿你找我干吗?”

“我不就去你家去晚了点儿吗?你至于这样吗?”

“我也没说你什么呀,你不愿意陪我逛街我自己出来逛还不行?碍着你什么了?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

秀儿每说一句话都噎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停了一会儿,放软了口气解释道:“我早上没听见闹钟所以没起来,你要是等我等得着急了,不会给我打个电话叫我一声吗?”

“哼,”秀儿冷笑道,“我敢么?我知道您在家是睡觉呢还是忙什么呢?回头再搅了您的好事!我可不自讨没趣。”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一身冷汗,心虚地吼道:“你丫别血口喷人啊!”

秀儿突然停住了脚步,忽地转过身来怒视着我,满腔悲愤地说道:“我血口喷人?你自己说说我现在一星期能见着你几回?好不容易周末让你陪我逛逛街,昨天晚上你失约我就没说你什么,今天又左等右等不见人影。酒吧的事儿也没见你怎么管,都是董立一个人张罗,谁知道你整天都在忙什么呀?反正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每次看见秀儿这种冲我发飚的样子,都恨不得把她拎起来暴打一顿,可偏偏每次我又都理屈词穷。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回报给她同样愤怒的眼光。

我们俩就这样互相瞪着对方,一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小子晃晃悠悠地路过我们身边,扭过头好奇地看我,并冲我吹了声口哨。我这才发觉我们俩不知不觉已经走上了过街天桥,正怒不可遏地站在天桥的中央对视,象是要扑过去咬对方一口。

这个滑稽的情景让我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伸手揽住了秀儿的纤腰,搂着她走到桥旁的栏杆处,叹了口气尽量温柔地对她说:“别闹了宝贝儿。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睡得有点死,一醒过来就赶紧找你去了。”

“那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呀,等得都烦死了,又不想打电话催你,就自己出来了呗。”秀儿的火气好象消了不少,趴在我怀里小声咕哝着。

“你自己出来我不反对,你别不开手机啊。你这不是成心让我着急吗?”

“哟,你也知道着急啊?”秀儿抬起头看着我得意地坏笑起来,“那就对了!你怎么不想想我等你的时候着急不着急啊?”

“成,现在是越来越本事了你。”我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刚才怎么又把手机开开了?”

“气气你就完了,还真一辈子不理你呀?大周末的,我可不想真的一个人过。刚才赵宁说要来找我,我不是一点都没怀疑,她哪个周末不是跟她们家李浩粘在一块儿?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找我?一琢磨就知道是给你找辙呢。我也就是给你个台阶下。”

“得,我谢谢您了!这回您称心了吧?气儿顺了吧?”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手里提的东西接了过来,“今儿收获不小啊,难怪人家都说女人一生气就爱疯狂购物呢。怎么着,买够了没有?没买够我陪你接着逛。”

“嗯。。。先不逛了,我饿着呢,”秀儿抓着我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出来一天都没吃东西,你陪我吃肯德基去吧。”

从桥上就能远远看到肯德基的招牌,虽然我极度厌恶这一类食品,但在这种时候当然不敢说扫兴的话。我拥着秀儿边往桥下走边对她说:“你自己在外面玩怎么不知道吃东西啊?我中午倒是在你家吃了不少,你妈做的馅饼那叫一香。唉,有的人就是没口福,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不上。”

“我就知道你这人一点良心都没有,”秀儿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都找不着我了还有心思吃饭呢。”

“那你爸你妈非留我我也没办法啊。你爸还想跟我喝酒呢,我说要出去找你,没喝,你爸还老大不乐意的,说你又丢不了。”

“啊?我爸怎么这样?人家老爸都是跟女儿的男朋友吃醋,我爸怎么胳膊肘儿还紧着往外拐啊?真是。。。。。。”

“还想接着逛吗?”从肯德基出来以后,我问秀儿。

“算了吧,我都逛了一天了——上午先去的西单,然后又去了百盛,然后才来的这儿,遛得我脚都疼了。知道你也不爱逛商场,我也别难为你了。咱们回家看片儿去吧,你上次借的那几张盘我还没看呢。”

秀儿说的“家”指的是我家,大概从两年以前开始,周六带她去我家过夜就成了惯例。她家人大概也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睁只眼闭只眼地也就默许下来了。倒是我家里人比较保守——第一次带秀儿回家过夜的时候他们还和我住一起,我妈一看都快11点了秀儿还没走,感到势头不太对,大惊小怪地把我叫到另一间屋训话:“你赶紧把秀儿送回家去。你们还没结婚,这怎么能行?这不是胡来吗?”

“啊,啊!好,您就甭管了。”我不管老妈在那儿说什么,顺手从大衣柜里扯了一条新棉被就抱着往我那屋走,心说您要知道我那些比这更胡来的事还不得心脏病发作啊?

第二天秀儿走了以后,老妈为这事在我耳边叨唠了一个星期,我不反驳也不理会,由着她一个人说去,到了周末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继续把秀儿带回来住。次数多了,老妈也就没话了。要么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呢——想要从老家儿手里争取自己的权益,只能采取这种强硬态度。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令我顿时心神不宁——上午走得太匆忙,忘了检查一下屋里有没有留下其他女人来过的痕迹,比如头发、气味等等。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基本上每一次我都会无比小心。记得有一天晚上,一个女孩刚从我这里走,秀儿就打电话说有急事要过来。偏偏那个女孩不知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枕头上全是她头发的刺鼻香味。现开窗户散味肯定是来不及,我急坏了,满屋子转了几圈,突然急中生智,抓起一瓶白酒就往枕头上倒了一些,又自己猛灌了几口。香味就这样被酒精的味道盖住了,等秀儿来了问起,我说刚才闲得无聊,在床上喝酒不小心弄撒的,挨了一顿骂以后总算蒙混过关。

今天好不容易才把小姑奶奶给哄顺溜儿,可千万别又出什么差错。我一路上净琢磨这件事,好几次秀儿跟我说话我都没听见,弄得她差点又跟我急了。

一进家门,我就按预谋好的,根本不让秀儿有进我卧室的机会,装出很性急的样子把秀儿抱到客厅沙发上狠狠亲了一顿,然后故意说道:“出这么多汗?先洗个澡吧,一会儿好凉凉快快地呆着。”

“你不跟我一起洗吗?”秀儿嘟着小嘴,媚眼如丝地问我。

“你先洗,我帮你找件换的衣服。”我连哄带骗地把秀儿拖进了卫生间,顺便以极快的速度在里面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

秀儿关上门开始脱衣服,我冲进卧室,床上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陶冶既不化妆也不喷香水,又留的是短发,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我这才放了心,从衣柜里翻出我自己的短裤以及秀儿放在我这儿的一条睡裙,颠颠儿地抱着跑进了卫生间。

我将浴液的泡沫轻轻抹在秀儿光洁的身体上,秀儿的小脸贴着我的胸膛,顺着脖颈一路慢慢地蹭上来,我的唇追逐着她的唇,终于把它们含在嘴里,手开始在柔滑的泡沫间随意游走。。。。。。这个身体我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面对它的时候我没有太多的激情,却总有一股温柔似水的情绪缠绕心头。我和秀儿之间的性爱总是轻缓柔和,过程极为繁琐漫长,而我们从不急躁,都充分地享受其间。我卧室天花板上特意装的一圈光线暧昧的小灯,以及十几张轻音乐的cd,都是只为了秀儿一个人准备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只渴望急风暴雨,根本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急风暴雨式的性爱是我的情人们所需要的;柔情蜜意式的性爱是我的爱人所需要的;而这两者,都是我所需要的——人有时候真是很贪婪。

这个温柔漫长的造爱仪式终于还是结束了。秀儿穿好睡裙,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偎着我看影碟,已经快干的长发散落在我肩膀上,有点痒,但我没舍得把它们拂开。

“哎,下星期三是不是董立过生日啊?”秀儿突然问道。

“是啊,你记得还挺清楚。”

“我也是上礼拜听冯哲提了一句才想起来的。你们打算怎么给他过呀?我是去不了了,星期三晚上有课,要不明天我给他买个礼物你帮我送他得了。”

“送不送都成。”我点了根烟,说道,“我们都说好了,这次就我们哥儿几个给他过,范波他们也都不带老婆。”

“嗯,那样也好,省得刺激人家董立。不过我一直都觉得挺奇怪的,董立条件也不差啊,怎么一个女朋友都找不着?你们也不说帮着介绍几个。”

“操,我们还少帮他介绍了?大家都憋着赶紧发丫一个破了丫的身呢,瞅着他就别扭。可是丫不吃你那套啊!我们都觉得天仙似的姑娘了,丫愣是瞧都懒得瞧一眼。”

“董立眼光这么高啊?我哪天逮机会问问他,看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总得对症下药吧!”

“歇了吧!我们问多少回了他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能问出来?”

“还支支吾吾?”秀儿瞪大了眼睛,“该不会。。。平时也没觉得他跟一般人不一样啊。。。你们几个是不是得小心点儿啊?”

“瞎琢磨什么呢你?”我在她屁股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董立不是玻璃,我看倒是你有点问题——现在思想越来越复杂了,变得是又反动又黄色!”

秀儿跳起来要打还我,被我攥住双臂按倒在床上。两个人借机又缠绵了一会儿,闹够了我趴在她身上问道:“宝贝儿,明天咱们干点什么?”

“你先下去,我都喘不过气来了。”秀儿在我身下挣扎着撒娇。

我笑了起来,翻身滚到了她旁边,她立刻侧过身来搂住了我的脖子:“明天去你家吧,已经两个星期没去了吧?回头你妈该不乐意了。”

“行!那明天上午去我家,吃完中午饭咱们出去玩一会儿再去你家,怎么样?我答应你爸要陪他喝酒呢。”

“还挺孝顺。”秀儿满足地微笑着闭上了眼睛,象是要睡。

“你不看片儿啦?”

“不看了,”秀儿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今天实在太累了。”

话说完没多久,秀儿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这丫头看来是真的累着了。我轻轻地摸过遥控器,关了电视和影碟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怀中睡得正甜美的秀儿,心里觉得很踏实。在那一瞬间,我对我终日追求的新鲜刺激忽然有些厌倦。

“就这样踏踏实实地守着你爱的人不是很好吗?”我无声地问着自己,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沉入梦乡之前,陶冶美丽的脸隐约闪现了一下,然而很快便难以捕捉了。星期一早上,我还没起床,电话铃声便刺耳地响起来。我不耐烦地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范逼的声音:“刘朔,我!你这两天有事没有?要没什么事儿跟我去趟塘沽吧。”

“去塘沽干吗?”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业务上的事儿呗。我们公司最近跟以前的一个批发商有点纠纷,以后不想跟他们合作了。我想起来你以前说过侯涛他叔儿在塘沽那儿做水产批发做得挺火,他自己现在不是也去帮他叔儿干了吗?我跟我们老板汇报了一下,我们老板说让我去找他们谈谈。你以前跟侯涛比较熟,我跟他交情又不深,所以让你跟我跑一趟,谈起事来方便点儿。”

“你们公司要进货肯定是大宗买卖啊,他们应该求之不得呢,还用我帮你们说话?”我打了个哈欠,“我现在懒着呢,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以后你什么时候去国外谈生意想着叫上我,塘沽就算了。”

“你丫想得倒美。我跟你说,他们愿意跟我们做那是肯定的,但主要是价格问题。既然有关系,当然要充分利用了,看看能不能把价钱压到最低,这年头讲究的就是杀熟。我跟老板说了还得托个朋友做中间人,按规矩是要给好处费的,这钱你不挣白不挣啊!”

“你们丫够黑的呀!嗯,看在钱的份上,跟你去一趟也行。不过咱话可说在头里——亲是亲、财是财,我跟侯涛熟是熟,这种事人家给不给我面子我可不敢保证,谈不成你们可别怨我。”

“你他妈废什么话呀,我们怨得着你吗?”

“那就行。咱们是不是得开车去呀?要是用我的车你丫得让你们公司给我报油钱啊。”

“靠,歇了吧你,就你那破富康,不够给我们公司丢人的呢。我们老板把公司的本田借我了,我一会儿接你去。”范逼说完便撂了电话。

范逼两年前经朋友介绍去了一家私营的水产公司工作。当时公司刚开张不久,通共没几个人,范逼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广泛的社会关系,很快就博得了老板的信任,成了他的亲信。他们老板本是乡下人,进城以后靠在早市贩卖鱼虾起家。老板吃苦耐劳又有商业头脑,所以公司这两年生意越做越火,范逼也就一直留在了那里。他每个月挣得不少,但花得也快,所以基本上还是穷光蛋一个。

不过范逼也用不着考虑这些,因为他有个好老婆。说起来也是丫命里合该有这等福气——他本来最讨厌蹦的,嫌闹得慌,可是有一次偏偏被一个哥们儿死拉硬拽地拖去的厅。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位姑娘,范逼一看长得还不错,就跟人家搭上了话儿。本来想骗到床上就算了,可是去姑娘家玩了一次之后,范逼便彻底改变了心意。

这个姑娘家里的财力和地位,远非范逼那位白手起家的老板所能及。范逼琢磨着找一个这么有钱的媳妇儿,起码少奋斗30年,就算做一回“泡妞变老公“的大傻也值了,如此便和姑娘确立了以婚姻为共同目标的恋爱关系。好在范逼长得还算一表人才,嘴又能说,工作听起来也还过得去,姑娘的父母又都是很随和的人,居然让这个小混混幸运地蒙混过关了。

范逼和姑娘的关系稳定下来之后,他的准丈人想让他去自家的公司里干。范逼粘上毛儿比猴儿都精,知道那样一来自己就完全失去自由了。反正就算什么都不干他媳妇儿也不会让他缺了钱花,何必让人家把自己拴死?于是这个逼以道貌岸然的姿态跟姑娘家里唱了一通高调,说在原来的公司干得不错,还是希望发展自己独立的事业,不想太依赖他们等等。结果搞得他那腰缠万贯的老丈人深受感动,觉得他既有事业心又有骨气,不但没有再强求,还实实在在地支持了他一把——调动了与很多海鲜酒楼老板的关系为范逼的公司介绍了不少客户。如此一来,范逼的老板对他更是刮目相看,公司里其他人都把他当大爷一样供着,没人敢招他不痛快。

我们都说:丫范逼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蹦了一次的,就一头栽到钱柜里了。

姑娘叫谭琪,常跟范逼一起来找我们玩,人很随和,丝毫没有富家小姐的骄纵之气,对范逼也是一心一意。大家都挺喜欢她的,我家秀儿跟她尤为交好,每次见面都亲亲热热地说个不停。琪琪和范波虽然还没有正式完婚,不过谁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

放下电话,我跳下床洗漱穿衣。下楼的时候,一辆深红色本田车已经停在了楼门口,我刚一出来就响了两下喇叭。

我拉开前车门坐了上去,范波瞟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脸色不太好啊,这两天累着了吧?那天晚上是不是被那韩国小妞儿折腾得够呛啊?”

提到陶冶,我脸上立刻有些讪讪的,一拍范波的肩膀,以十二万分诚恳的口气说道:“兄弟,对不住对不住,哥们儿那天真不是成心的。。。你没看出来我一直是玩命儿撮合你们俩的吗?谁知道她。。。”

“什么都别说了。”范逼一脸伤心地冲我摆了摆手,“你丫就是我的克星!从初中起你就开始毁我,伤害我纯洁的心灵,让我对感情绝望。我今天之所以变得这么禽兽你丫至少得负一半责任。”

范逼一提初中我就没话说了——我当年确实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我们俩小学就是一个班的,上初中以后更是成了天天混在一起逃学打架的好哥们儿,但初一下学期他的初恋小情人甩了他跟了我,致使他有一年多的时间不跟我过话儿。其实他没找人砍我已经算很给我面子了。我也知道不该这么对自己的兄弟,但十三、四岁的时候为了喜欢的女孩子真的可以不顾一切。一直到我也和那女孩分手了,我们才又慢慢恢复了交往。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逝去后永不会再来,事隔多年,那个女孩依然是我心底里最柔软最隐秘的痛,我猜范逼也和我一样。虽然从表面上看我和范逼的性情最为相近,但我认为在骨子里我们其实完全是两种人,而我和他能做兄弟一直做到今天,或许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都有着对同一个女孩刻骨铭心的回忆。

不过我们俩很少会谈到她,偶尔有人无意间提起她的名字,范逼便会撇着嘴、斜着眼极度轻蔑地对我吐出一句:“哼,捡我的破鞋!”

“哎,你那天晚上请人家吃什么了?”范逼忽然问我。

“别提了,我都没脸说。。。我就请人吃了一碗牛肉面。”

“什么???”范逼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道,“没人性!”

说话间范逼已经把车七拐八绕地开进了一片居民区,停在一栋楼下。

“你还接谁呀?”我疑惑地问道。

“你看见就不知道了吗!”

“傻逼操性,还学会卖关子了。。。。”

话音未落,楼门里袅袅婷婷地走出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戴一副大墨镜的女孩。这女孩我见过一两次,是范逼不久前刚喇的一个蜜,我们都管她叫小迪。

我怒不可遏地瞪着范逼恶狠狠地说道:“立马儿送我回家!你丫假公济私也就罢了,干他妈什么拉我当电灯泡?”

范逼冲着我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哥哥我求你了,我去塘沽是真有事儿,也真的非得你跟我一起去不可。你就体谅我们家琪琪管我管得严,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跟小迪呆两天。你放心,她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当她是空气就行了。”

来不及等我再反对,姑娘已经走到了车前,我颇为识趣地把前面的座位让给了她,结果接下来的时间里,被当成空气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范逼除了偶尔需要问路以及在塘沽跟侯涛和他叔儿谈正事的那会儿能记起我的存在,剩下的时间他连瞧都懒得瞧我一眼。

事情谈得倒是很顺利,我的好处费也可以轻松到手了,可是身边这一对儿卿卿我我的肉麻劲儿让我宁可不挣这笔钱。其实范逼和姑娘在一起一向挺没出息,他的重色轻友是出了名儿的。让我不适应的不是他对我的态度,而是他对小迪的态度——他对小迪好像和对他以前的那些情儿不太一样,有点。。。。粘得过分了。自打小迪一露面,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洋溢着那种可以被称做“幸福”的东西,对小迪俯首帖耳、鞍前马后,在我的印象里他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这样过。

我们在侯涛家的大房子里住了一晚,暴撮了一顿海鲜,星期二下午回到了北京。范逼先把我送回家,在车窗对我摆手说再见的时候,小迪懒懒地趴在范逼的肩上,手勾着他的脖子,还没等我转身走开,两个人已经抱在一起开始热吻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有些替范逼担忧——虽然背着老婆喇蜜对于他来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这一次的表现,总让我觉得有点儿悬。董立过生日我没给他买礼物,我们哥儿几个之间早就不兴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了,谁过生日大家就是凑在一块儿喝两口。傍晚我赶到食色吧的时候,范逼他们几个也都到了。

我们问董立想去哪儿过,董立琢磨了一下,说:“这么着,今儿咱们别去外边儿了,干脆上我们家去,自在!”

“去你家?”冯哲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就咱们这喝法儿,你家老头儿老太太不得把我们给打出来?还自在哪?”

“我说的是我在上地的那个家,那个没人住的一居室的小单元房,你们不是去过一回吗?”

大家这才想起来,纷纷表示赞同,催着董立赶紧出发。董立把站在不远处正和别人聊天的一个外号叫毛毛的啤酒小姐叫了过来,对她说:“我今天晚上有事不在这儿盯着了,你呆会儿看见小宇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多照应着点,有什么事给我打手机。”

毛毛是个长得有点儿黑但却满漂亮的姑娘,在我们这儿推销百威啤酒有段时间了。她有着典型北京姑娘的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自打来了我们酒吧她就特别喜欢跟董立起腻,老缠着他,谁都看得出她对董立有那个意思。而董立虽然也跟她说说笑笑,但始终不冷不热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现在毛毛听董立这么一说,就赶紧追问道:“你要去干什么啊?”

范逼嘴最快,抢着替董立回答道:“今天是你董立哥哥的生日,我们这儿正准备给他做寿去呢。”

“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过生日都不告诉我。”毛毛撒娇似地说,然后又恳求道:“带我一块儿去吧,我也想给你过生日。”

“那哪儿成啊?你不上班了?”董立很不热情地说道。

“反正我这个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少上一天也没关系。谁让你过生日呢?今天少赚的钱就当作给你买生日礼物了。”毛毛兴高采烈地说。

“还是算了吧。今天说好了就是我们哥儿几个聚聚,你没看他们连女朋友都没带?再说我们几个老爷们儿喝酒你在旁边看着也没意思啊!改天吧,改天要是我们去哪儿玩准带着你。”

毛毛的脸色黯淡下来,不高兴地低着头站在一边。

我们几个倒是觉着毛毛这姑娘不错,都挺想促成她和董立的好事,于是七嘴八舌地劝董立道:“你就让她去呗,也不一定非得就咱们几个人啊,多个女孩热闹点。人家小女孩也是一片好心,你也别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董立终于无奈地点了头,毛毛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去换衣服。等她出来,我拉着她和董立上了我的车,轰范逼去坐冯哲的破奥拓了。董立的小屋子的确很自在,一进门我和范逼、冯哲就脱掉鞋跳上了他那张大床,在上面乒里乓啷地打做一团。毛毛帮着董立把一个折叠桌支在床边,又搬了几把椅子,然后把刚才在路边小饭馆买的酒和菜一一摆在桌上,董立的生日宴会就算正式开始了。

如果只有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喝酒,我们总是会喝着喝着就说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到最后大家都准得喝高。我们四个都是从初中就开始在一起摸爬滚打的,值得回忆的东西太多了——曾经我被人打得昏死在僻静的小巷里,和我一起被打断了一条腿的董立拼尽全身的力气爬到巷口拦了一辆车把我弄到医院;曾经冯哲在打工的时候受了欺负,我和范波跟着他一起去把那个傻逼经理蒙上脑袋几刀捅成重伤,又一起跑到外地躲了好几个月;也曾经我们几个一起到处找活儿干,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兴奋地跑到小酒馆里喝到烂醉。。。。。。

但是今天有女孩子在场,我们便没有兴趣聊这些,酒喝得也不是很多,只是一味地耍着贫嘴逗乐。毛毛被我们逗得整晚都很开心。吃完饭我们四个男的开始打双升,毛毛很乖地偎在董立身边看他打,而董立也很难得地对毛毛的亲热举动没表现出什么排斥,这让我十分替他高兴。经过我的冷眼旁观,觉得毛毛这女孩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女朋友,真希望董立别再那么食古不化了。

牌打到夜里快2点,范逼和冯哲都哈欠连连了,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个不停。又一把结束后,冯哲扔了牌说道:“不行了,再不回去我媳妇儿非吃了我不可。”

“靠,我也一样。”范逼牢骚道,“虽说我媳妇儿没跟我住一块儿,每半小时就往我家打一电话查我我也受不了啊。兹是我出去玩会儿,不到我回家她跟我就不算完,真他妈累。”

冯哲拍了拍范逼的肩膀:“兄弟,知足吧!你这还没正式结婚呢,等你结了你就知道了,慢慢熬着吧!要说还是刘朔滋润,秀儿整个一大撒把,什么都不管,就数丫最逍遥。”

“嘿,我不也就比你们强点儿有限么?秀儿跟我摔脸子的时候你们是没瞅见啊。”正好毛毛去卫生间了,我便指了指董立道,“要羡慕也轮不上我,这儿不还有一位彻底没人管的吗?”

“羡慕他?”冯哲撇了撇嘴,“得了吧,我宁可让我媳妇儿给管死我也不能把我自个儿给憋死啊。我是真不明白丫这么多年怎么扛过来的,都当了跨世纪处男了还嫌不过瘾,还想再跨一个世纪?不是,你丫真想一辈子交代给勤劳的双手啊?”

“冯哲你说话小心点儿。”范逼严厉地指着冯哲骂道,“告诉你,我知道怎么回事儿——董立这是憋着练功呢。你丫再这么口没遮拦,小心董立一泡童子尿滋死你!”

“去你妈的。”董立笑着去踹范逼,我和冯哲在旁边肆无忌惮地大笑。

“别闹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董立,”范逼闪过董立踹过来的脚,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小声说道,“我看这回靠谱儿啊,差不多你丫就麻利儿着吧,别渗着了。”

我和冯哲拼命地点头表示赞同。董立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毛毛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

“冯哲你绕个远儿把毛毛送回家去吧。刘朔你反正回不回去都行,今儿就甭走了。明天上午酒吧要盘货,正好咱俩一块儿过去。”董立对我们交代道。

我们几个倒没什么意见,但是毛毛皱了皱眉,嘟嘟囔囔地说:“我也不想回去了,这么晚回去还得把我爸我妈吵起来给我开门。他们要问起我怎么没上班儿,我又不好交代。”

董立愣了一下:“怎么个意思?你也想住这儿?不是我不让你住,你看这屋里就这么点儿地方,通共就这么一张床,你说你睡哪儿啊?我连个地铺都没法给你打。”

“要不然还是我回去吧,让毛毛住这儿得了。”我见此情况,立刻识趣地说道。

“你不能走,你要敢走我跟你急。”董立死活不肯让我回去,眼见得毛毛沮丧万分,冯哲赶紧打圆场道:“这事儿还不好办?你们仨别脱衣服,都挤一张床睡不就完了?以前咱们带女孩儿去外地玩儿又不是没这么睡过,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毛毛你看成不成?”

毛毛没表示反对,董立也不好再坚持让她走了。冯哲和范逼离开后,我们三个便和衣挤在一张床上,毛毛在中间,我和董立分别在两侧。三个人谈笑了一会儿,毛毛说困了,董立便关了灯。

我反正是心无杂念,很快就意识蒙胧起来,正要沉入梦乡之际,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我悄悄地侧过身子,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向旁边溜了一眼,看见董立和毛毛正抱在一起接吻。

我明白这就是毛毛今夜非要留下来不可的目的,不想让他们觉得别扭,便轻轻地起身下了床,摸起桌上的烟向门口走去。

黑暗中听到董立猛地坐起来问道:“你干吗去呀?”

“我下楼抽根烟,睡你们的吧。”我说完便开门出去了。刚下过雨,外面的空气里有些凉意。我坐进自己的车里,悠闲地抽着烟,想到董立今晚可能终于要告别处男之身,便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我们哥儿几个多年来的愿望总算可以实现了。

谁知道一颗烟还没抽完,旁边的车门就被拉开了,董立不声不响地坐了进来,伸手就从我的烟盒里往外拿烟。我诧异地看着他,半天才问道:“你这是唱的哪出儿啊?”

“什么唱的哪出儿?怕你一个人抽烟闷得慌,下来陪陪你。”董立满不在乎地把烟点燃了。

“那你就把毛毛一个人扔在上面了?”

“啊!让她自己睡呗。我跟她在一块儿,孤男寡女的算怎么回事?”

“哎哟喂。。。。。。”我气急败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靠在座位上运了半天气,才痛心疾首地骂道:“我是真服了你了,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呀?啊?我们哥儿几个为你这事儿给你创造多少次机会了?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啊?你就说说我,半夜三更跑外边儿冻着来,我容易吗我?我为谁啊?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呀?要说我们以前给你找的你看不上眼,我们也不说什么。可毛毛这姑娘你对人家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啊,要不你刚才也不会。。。操,你就跟我说你丫到底怎么想的吧?”

董立拍着我的肩膀说:“别急呀兄弟,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今天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眼看奔30的人了,要说一点都不想这事儿,连我自己都不信。你们为我好我都知道,可是这人跟人他不一样啊!有时候我也想学你和范波那样,爱谁谁,可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总觉着如果不是跟自己真心爱的人做这种事,那还不如用手呢。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顽固地抱着这种观念,可能是与生俱来吧。其实我也不觉得象你和范波那样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好,但我自己就是做不来。我最大的问题在于我还没碰上一个能让我爱上的人。毛毛这姑娘是不错,我承认我也有点喜欢她,但是根本就谈不上爱,我没那个感觉。刚才她主动跟我亲热,我也犹豫、我也有欲望、我也想是不是就降了算了,可是到最后还是不行。有些事我骗不了自己,我也不想放弃我自己的原则,所以我最后还是一个人跑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董立又接着说道:“刘朔,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只不过是底线不一样。就说你吧,虽然你经常背着秀儿乱来,可是你说过你从不肯和其他女人接吻,这不也是你的原则吗?所以咱们俩也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不就是坚持的东西不一样吗?”

“唉!”我长叹了一声,“我哪能跟你比呀?我也不过就是管着点儿自己的嘴,这没什么难的。但是能管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我见过的真是不多。董立,虽说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你,但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我觉得一个人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实在是太 *** 难了。”

“嗨,说什么佩服不佩服的就过了,只能说是人跟人不一样——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你也别把我想得有多崇高,我照样有我的阴暗面。只不过我有的某种观念你们没有,这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能强加给谁,而且谁也不能说谁就一定对、谁就一定错。”

我点了点头,沉默地吸了几口烟,又对董立说:“我有时候跟秀儿在一起的时候也想,我为什么一定要背着她去找别的女人啊?我只喜欢她一个人,从来没对其他女人动过感情。其实我和别的女人做完那事以后,十次有九次都觉得特别没劲——真的,每次完事儿我都觉得特空虚,不知道自己在干吗,只有和秀儿在一起我才觉得是真正的好,但我见到别的女人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勾引她们。我一直都不想结婚,怕的也就是以后再没有勾引其他女人的机会了。你说我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啊?”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董立笑了起来,“兄弟,还是顺其自然吧。说心里话,我是希望你和秀儿能好好地走下去,可我也知道让你全改了那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事。还是别太勉强自己了!甭看道理你全懂,可道理都是别人的道理,它支配不了你的行为。非得有一天你真的自己想明白了,那时候恐怕拦着你改都拦不住了。”

“看不出你丫还一套一套的,快成哲学家了。”我笑着叹了口气,“唉,我要是能象你活得那么明白就好了。不过说真的,我们哥儿几个可是真不忍心看你这么苦着自个儿。你说你要找一个你爱的,这我支持。可到底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爱上啊?你也跟我们交个底儿,我们也帮你寻摸寻摸。”

董立没说话,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才说道:“这种事哪说得清楚啊?遇上了自然就知道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呢——昨天咱们酒吧来了几个小姐,跟我商量着要在咱们这儿陪酒,让咱们给拉客人。嗨,你也明白,其实就是出来卖的。这事我也没跟你商量,你是怎么个意见?”

我想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说:“这事咱不能干。北京的酒吧,帮妓女拉皮条的是有,但都是些黑店,里面什么东西都贵得离谱,宰一个是一个,有今儿没明儿的。咱没必要趟这浑水。我早说过,咱开这酒吧也不为发大财,不就是图个高兴吗?要是搅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弄不好咱们俩都得折进去。”

董立点了点头:“到底是兄弟,跟我想得一样。唉,还是我爸他老人家说得好啊——钱挣多挣少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每天晚上能不能踏踏实实地睡觉,用不用担心半夜警察上家里敲门来。所以呀,这种挣着心里不踏实的钱还是不挣为好。其实我当时就把她们给打发了,你今天要是说想让她们留下我还得好好劝劝你呢。”

“我才没那么傻呢。还甭说警察了,单说这些妓女,你知道她们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啊?找她们玩玩儿还行,真跟她们合作,哪天因为什么一翻脸,咱们麻烦可就大了。你就说咱们开这么一小买卖,还少看人脸色了?是个管事儿的咱们就得跟孙子似地求着人家。我再惹上一帮不三不四的主儿,不是给自己找别扭嘛!”

“就是!”董立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咱们能有今天我也真是挺知足的了,好歹咱们现在也是自己给自己挣钱。想当年咱们哥儿几个在外边混的时候,那不更是跟孙子似的?帮人家干了活儿,不但拿不着钱还让人打一顿的事儿不都有吗。你记不记得那时候咱俩为了买包烟满世界骗钱去,还专爱找小姑娘骗——以前有点喜欢你的那个薛婷婷,你说说你从人家那儿骗了多少包烟钱?”

“操,你丫怎么就不能记我点儿好儿啊?”想起自己过去办的那些缺德事儿,我边骂着董立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都没有再上楼,就这样一直在车里聊到天慢慢亮起来。6点多的时候,毛毛板着脸从楼里冲了出来,径直向院外走。我想跳下车叫住她,董立一把拉住我说:“算了,让她走吧。”

那以后毛毛再也没来过我们的食色吧。换了一个新的小姐来推销她们的啤酒,我们向她问起毛毛,她也只说是调到别的地方了。后来大家再说起这件事,董立总是叹息着说:“其实毛毛真是个挺不错的姑娘,这事儿都赖我。”星期日,我们带着各自的女朋友衣装笔挺地到华侨宾馆出席了张影的婚礼。没有人胡说八道,大家都极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绅士,彬彬有礼地为新郎和新娘送着温情的祝福。张影打扮得很漂亮,兴奋地忙前忙后;新郎看上去瘦俏单薄、神情淡漠,虽然长得还算精神,对人也很客气,但不知为什么我不太喜欢他。

秀儿第一次见到自己多年以来的假想敌,对张影刻意地表现出一种落落大方且不失分寸的态度。张影倒是很热情,拉着秀儿的手问长问短。我生怕张影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有机会就找了个借口把她支开了。

仪式中安排了新娘抛花的项目,台下的人谁接到花就意味着谁将是下一个走上红地毯的人。那束抛下来的花恰好落到了范逼手里,偎在范逼身边的琪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范逼装作没看见,红头涨脸地冲着正起哄的我们几个傻笑。

回家的路上,秀儿对我说:“真没想到,其实张影这人还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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